南方日报:中医药走向国际,标准化如何破局?

时间:  2019年01月17日 16:33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点击:[]

“中医药要走向国际化,必须有效、安全、可控。目前中医治疗方案的‘有效’和‘安全’已经可以肯定,但‘可控’还需要进一步努力。”对于中医药国际化路径,国医大师禤国维教授曾如是说。南方日报“岐黄海踪——中医药文化全球深调研”团队日前走访了美国、加拿大、马来西亚、越南、泰国等地,深入了解中医药在当地的发展现状。在与海内外中医界人士交流之中,记者发现,无论是北美还是东南亚,中医药正在进一步融入当地人民生活,但在中医药国际化的进程中,中医药标准化成为不得不跨越的难关,也成为目前制约中医药“走出去”的瓶颈。

●南方日报记者 严慧芳 龚春辉

黄叙浩 彭奕菲

中医针灸与干针之争

加快制定中医针灸国际教育规范标准

中医药已经传播到183个国家和地区,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,目前有103个会员国认可使用针灸,其中18个将针灸纳入医疗保险体系。

“针灸在美国发展势头很好,但也受到‘干针’的挑战。”纽约执照针灸医师联合公会会长李旭辉告诉记者。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期签署的H.R.6法案(支持患者和社区法案)从今年1月1日起开始为期一年的评估。一旦通过,针灸等替代疗法将正式作为非药物性的疼痛疗法,纳入联邦医疗保险。但中医针灸面临的一大挑战是美国主流医学体系内的物理治疗师,正希望用“干针”取代“针灸”治疗疼痛。

干针(dry needling)是指用针刺激痛点的一种疗法,被视为简化版的针灸,广泛应用于治疗疼痛。2015年下半年,北卡罗来纳州的“干针立法”事件,将干针疗法与中医针灸之间的矛盾带入公众视野。当时,该州针灸许可证委员会将管理“干针”的物理疗法委员会告上法庭,认为该委员会只要求从业者经过20多个小时培训就持证上岗,不但威胁消费者的健康,也给针灸声誉带来负面影响。

李旭辉指出,相对于4万名针灸师来说,美国有20多万名理疗师。“干针疗法的激痛点,实际上就是中医说的‘阿是穴’,用的针具也与针灸相同,应该属于针灸的一部分。但干针不承认自己属于针灸。”

美国针灸和东方医学认证委员会(NCCAOM)及加州针灸局(CAB)的针灸培训时间分别是1905小时和3000小时,而干针培训却只需要20—30小时,最多不过50多个小时。不承认干针属于针灸,也就意味着干针操作无需针灸师执照,给干针的操作安全性留下隐患。

至今,美国已有20多个州通过了理疗师具有运用干针疗法权利的管理条例。干针问题已引起海外中医界人士的热切关注。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副主席黄宪生认为,美国理疗师企图将干针疗法从针灸中分离出来并纳入其行医范围,是40多年来中医针灸在美国遇到的最大危机和挑战。“如果干针立法通过,将极大压缩针灸医师的生存空间。”

海外多种针灸自成一派,给中医针灸的国际化发展带来危机。《南方周末》报道,一些新派针灸已经完全脱离了中医理论的指导,甚至发展出自己的理论。

事实上,作为中医药国际化的“开路先锋”,针灸的标准化建设已经走在前列。上世纪90年代,我国制定了针灸领域的第一个国家标准《经穴部位》,目前许多西方国家使用的针灸教材采用了这一标准的内容。2017年5月31日发布的《中医药国家标准目录》显示,我国发布的中医药国家标准共40项,其中约2/3为针灸相关标准。截至2017年11月,ISO/TC249已正式发布22项中医药国际标准,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(WFCMS)也先后发布17部世界中联国际标准,其中都包括了针灸的内容。

国际上关于中医药标准的竞争相当激烈。早在2008年,在世界卫生组织(WHO)制定针灸穴位的国际标准时,就有韩国韩医协会抢先发声,认为世卫标准选用的是韩医学的标准。

“我们交流时发现,海外同行振兴中医药的心情特别迫切,他们同时也感受到了来自日本、韩国等国家的挑战。日、韩等国都在大力推广他们的医学。例如,在美国开设的韩医医学院,学费由韩国政府补助,还提供去韩国实习的机会,这些都值得我们借鉴和学习。”广东省中医院副院长张忠德教授说。

面对干针危机,李旭辉认为,背后揭示的其实是中医针灸海外发展的深层次危机——废医存针。“针灸需要进一步加强国际标准化建设,包括针灸国际教育的规范化。”有中医界学者认为,应该进一步制定国际针灸培训及考核标准,掌握国际针灸教育的主动权。此外,中医针灸的标准化建设也需要更多高级别的临床研究支撑。

中医药标准化话语权之争

鼓励中医药企业加入国际标准建设

与针灸标准化带来的危机相比,中药的国际化进程更为艰难。

“很多中国专家希望把中药列入美国草药典,但这个过程非常艰难。”广东中智药业总工程师成金乐告诉记者,“以往需要测量10批次中药饮片的平均数据作为代表,后来这一要求改为70批次,但作为中医物质基础的传统中药饮片质量不稳定,这成为中药发展中的一大难题。中医标准化,一个重要条件是中药标准化。”

“中医药要获得大家的认可,标准化是必由之路。比如,中医对疾病的诊疗以及中药的种植、加工、炮制等都应有标准,这样才能让大家认可。”广州市中医药大学校长王省良指出。

目前,国际标准化组织(ISO)、世界卫生组织(WHO)和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(WFCMS)等国际组织是制定发布中医药国际标准的主要渠道。2009年,ISO批准我国的申请,成立了中医药技术委员会(ISO/TC249),弥补中医药标准不能直接进入ISO体系的空白。WHO也在国际疾病分类代码(ICD-11)的编制中,将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体系。

但中医药面临着文化背景差异、理论难以理解、法律法规缺位、难以与现代科技沟通等困难。尤其是在中药领域,标准化工作矛盾更为突出。广东省中医院副院长卢传坚教授指出,WHO一项数据显示:低于一半的WHO成员国(约90个国家)目前对草药进行了规范,更少的成员国对草药供应商有系统性规范,各个国家对草药的规范各自为政,缺乏统一标准,严重影响了天然药物的国际通路和分布。一些国家因对草药的安全和质量控制无标准可循,从而采取了限制进口等消极措施。我国是主要天然药物原料生产和消费大国之一,却不是中药贸易大国。正是因为缺乏国际标准,我国的中药原药及其制品在国际贸易流通方面困难重重。

“ISO致力于推出用于国际贸易中的实用的产品、技术和质量标准。然而,涉及这一方面的中医药领域的提案还较少。”卢传坚指出,“不容忽视的是,一些国家甚至捷足先登,通过相关国际标准的研究制定,将中医药‘去中国化’,称其为‘东方医学’‘东亚医学’‘韩医学’等。韩国更是来势激烈,先后向ISO提出包括电针仪、皮内针在内的十多项国际标准提案。”

卢传坚建议,制定中医药技术标准规范,包括常见病的诊疗指南及常用技术操作规范,掌握中医药话语权,这是中医药走向国际的安全保障。而在中医国际标准建设上,鼓励利益相关的中医药企业加入国际标准的制定修订工作,不失为一条出路。卢传坚指出,在中药方面,中药提取物由多种成分组成,其质量评价具有技术难度,应当继续积极研发、完善能更全面地反映、评价中药质量的技术方法,并继续积极推进中药标准的制定修订工作。同时,在制定标准过程中,可进一步动员吸引相关的中医药企业以及中医从业人员加入,从而使得所发布的中医药国际标准更能ag信誉平台于行业、产业利益相关方的实际需要。此外,应当继续重视国际化中医药标准化人才的培育,“只有加大国际标准化人才的培养,才能有效应对传统医药国际标准化的严峻形势,掌握国际标准制定的主导权”。

■专家观点

马来西亚中国医药保健食品商会副会长林隆发:

推进中医药名词

术语规范化使用

我从事中医药产品进出口贸易有30多年了,需要经常往返于中国广州、潮汕地区与马来西亚吉隆坡、槟城等地,也是广交会的常客。中医药要实现标准化、国际化发展,我认为首先要做好中医药名词术语的规范化使用。

一直以来,中医药术语缺乏统一和规范的叫法。一种草药在不同地方有多个不同名字的情形很常见。究其原因:首先,中医药学范围内的名词术语大多数源于流传下来的医学巨著,相对晦涩难懂,理解上的欠缺造成术语应用上的偏差。其次,中医药学术语乱用现象较为常见。中医药名词术语既有一直沿用的,又有新出现的,名词术语越来越多,使用越来越混乱,这对于中医药标准化与国际化带来了挑战。

在中医药标准化发展成为行业趋势的今天,各方更应协力推进中医药名词术语的规范化使用。

广东省中医院副院长卢传坚:

中医药国际化

离不开中医理论

中医药可以用先进的技术呈现,标准化是走向国际的推手。但中医药的国际化、现代化之路,离不开中医理论指导,要走“理—法—方—药”的路径。比如银屑病,95%是寻常型,中医将其分为血虚、血热、血淤三种基本类型,用的药方也就不一样,在中医辨证施治的思维下找到治疗方法,开出药方,根据经验进行加减,这就是“理—法—方—药”。日本汉方药的研发思路我们可以借鉴,但不能完全照搬,医药分离,中药就会失去生命力。中医要有自己的研究体系,应该建立适合中医药的临床评价标准。

链接:http://epaper.southcn.com/nfdaily/html/2019-01/16/content_7776664.htm


来源:南方日报

撰稿人:严慧芳 龚春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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