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日报:数亿人受益!三代“青蒿人”接力,广东抗疟团队研创青蒿素复方除疟方案

时间:  2018年10月22日 09:23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点击:[]

广州中医药大学三元里校区的实验室内,存放着数万份还未集中的疟原虫血液样本。这里由专人负责,正在研究的是新一代抗疟药物。

研发青蒿素复方新药,是宋健平主要的科研任务之一,不过他的“主战场”,还远在数千里外。每隔一两个月,宋健平就要从广州出发,目的地有时是非洲的多哥共和国(简称“多哥”)、圣多美和普林西比民主共和国(简称“多普”),有时是南太平洋的巴布亚新几内亚(简称“巴新”),全都是疟疾高发地区。

此前,中国科学家屠呦呦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,一时间让青蒿素成为热词,也让宋健平和导师李国桥的抗疟团队逐渐走入公众视野。在过去40余年里,面对世界疟疾治理难题,广东三代学者在科研一线与疟疾“死磕”,运用全新的抗疟策略让数亿人受益。“如今,‘80后’和‘90后’已经扛起了抗疟的大旗,通过一代又一代‘青蒿人’的努力,定能助力全球消除疟疾。”宋健平说。

全民服药策略消灭疟疾病源

疟疾跟艾滋病、结核一起,被称为人类三大传染病杀手。上世纪90年代,为了让青蒿素能尽快应用于治疗疟疾,宋健平开始跟着导师李国桥奔走于世界各地,开展实地调研和临床实验。

“用一根根棍子搭的房子,周围到处都是臭虫,躺下根本不敢侧身睡。”2001年,宋健平被派至柬埔寨驻点,当地卫生条件落后,让宋健平至今印象深刻。“我们也难免‘中招’得了疟疾,最危险那次,躺在去医院的三轮车上时,心里就怕自己撑不到回国了。”在柬埔寨,宋健平一待就是5年。

当时,国际上广泛采用的疟疾防治做法是消灭蚊媒,即室内喷洒杀虫剂、使用杀虫剂浸过的蚊帐、筛查疟疾阳性患者、间歇性干预治疗等。但宋健平逐渐发现,这些措施并不适用于当地。

“外面四五十度高温,一直待在蚊帐里怎么受得了,而且很多地方连蚊帐都挂不了。”宋健平说,当时的治疗还忽略了带虫群体这一传染源。“一个地区如果80%的人身上都带虫,剩下的人很难避免被蚊子叮咬感染。”

彼时,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推进,我国的生物制药已从仿制西药逐渐走向自主研发。上世纪80年代,国内的科研团队就曾向西方学术界介绍青蒿素药物,但因青蒿素药效不持久,而且治愈率不高,一直未被大规模采用。

“一个疗程需要服药7次,这个费用对贫困地区的人来说太昂贵,有些家庭好几个人同时得疟疾,缺钱买药,经常是一家人分着吃,这样一来也影响了药效。”宋健平和同事了解实际情况后,十分感慨。

为此,团队设想,通过创新青蒿素复方新产品提高药效的同时,减少服药次数,降低病人用药成本。宋健平说,他们想起上世纪70年代,海南曾有连续10多年全民服药的做法,受此启发,他们尝试将国内的经验带到柬埔寨去。

“我们在和蚊子的生命赛跑,如果全民连续两个月服两次药的话,可以让人体内60天没有疟原虫,而蚊子的寿命大约1个月,等到上一批携带疟原虫的蚊子死去,新一批蚊子即使叮咬了人也不再携带疟原虫。”宋健平说,2004年,团队成功研制了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创新药,并将此提供给柬埔寨疟疾流行区。

这一被总结为“快速灭源除疟法”的疟疾防治方案,让问题很快迎刃而解。在2004年到2006年间,通过推行全民服药,柬埔寨儿童的带虫率由56.8%降到7.8%,部分高疟区甚至清除了恶性疟。“过去60年未解决的难题,2年就解决了。”宋健平说。

宋健平讲述他的团队在东南亚、非洲进行的疟疾防治工作。南方日报记者 肖雄 摄

宋健平讲述他的团队在东南亚、非洲进行的疟疾防治工作。南方日报记者 肖雄 摄

广东专家驱走非洲“瘟鬼”

为了扩大试验,证明青蒿素复方用于快速清除疟疾的效果,2007年,宋健平跟随团队将抗疟阵地转移到非洲科摩罗。

“在非洲,每30秒就会有一名儿童死于疟疾,有的地方在孩子健康活到5岁前,家里人都不给他们起名字。”宋健平说,非洲的疟疾是全球最严重的,在这里开展快速灭源除疟方案,无疑最具现实意义。

有着“月亮之国”之称的科摩罗,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。在当地人眼里,疟疾曾是“带来哭喊鬼叫的瘟鬼”。在科摩罗驻点后,团队先后于2007年、2012年和2013年在科摩罗的3个小岛实施“快速灭源除疟法”。

然而,这一项目也曾引来不少质疑。“有些人说为什么没病要吃药?这个药有没有效?抗药性如何等等。”宋健平说,为了打消外界顾虑,团队在项目进行前曾做了大量工作,“要改变国际社会对中国原创药的认识,唯一的方法就是用事实说话。”

科摩罗超过220万人次参加全民服药,3万多外来流动人口参加预防服药。根据团队的监测数据显示,在项目启动4个月后,其中一个试点的疟疾发病人数下降了95%;到2014年,科摩罗实现了疟疾零死亡,疟疾发病人数比项目实施之前下降了98%。

“考虑到还有2%的带虫者,我们安排了三轮服药,将人群中的疟原虫密度降到一个非常低的程度,从传染源上阻断疟疾的传播。”宋健平说,团队随后也对青蒿素复方的抗药性做了研究,“我们观察了10多年,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现疟原虫对药物产生抗药性。”

仅用了8年时间,团队就成功帮助科摩罗三岛实现疟疾零死亡,李国桥、宋健平等也因此被授予该国“总统奖章”。“科摩罗项目治疗费用是西方传统做法花费的1/3,这一方案和药物是否有效,科摩罗已经给出了答案。”宋健平说。

科摩罗的成功使得青蒿素消除疟疾的方法在更多国家推广。从东南亚的柬埔寨、越南、印尼,再到非洲的肯尼亚、尼日利亚等多个国家和地区,都曾留下广州中医药大学抗疟团队的身影。

“采用我们的方法和药物,一定可以加快消除疟疾的进程,这一点我们非常清楚。”宋健平说,在中国鼓励创新的制度背景下,多个领域均实现了突破,团队所创造的青蒿素复方创新药和消除疟疾方案正是典型案例。

宋健平说,目前,由团队所研发的第四代青蒿素复方已经取得了40个国家的专利号,在全世界超过20个国家注册销售,让全球数亿疟疾患者受益。“可以说我们的药物,是最能承担起消灭全世界疟疾任务的一种药品。”

“80后”“90后”一线扛起抗疟大旗

和疟疾的抗争,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。从上世纪70年代起,为了研究有效的抗疟办法,李国桥曾两次将带有疟原虫的血液注入自己体内。如今牛津大学的医学教科书,仍记载着当年李国桥和同事们“以身试药”的数据。

在李国桥、宋健平的指导下,一批“80后”和“90后”的年轻人成为了新一代的“青蒿人”,担负起消除疟疾的重任,在非洲的多哥、圣普、马拉维,南太平洋的巴新,都有他们奋力工作的身影。

李明强在圣普所参与的中国商务部援非抗疟项目已快两年。他首先抓起了当地疟疾情况的基础调查工作,一年多的时间里,他走遍了圣普的每一个村庄,走坏了4双运动鞋,收集了大量数据,根据疟疾感染率把圣普所有的村庄分为四类,为进一步有针对性地开展工作做好了准备。

“第一期项目成果得到了圣普政府和我国商务部的肯定,我终于可以稍稍放松,去完成对她的承诺。”今年4月,利用短暂的假期,李明强与同学谭瑞湘结束了一年多的异地恋,幸福结婚。6月,李明强又匆匆赶往圣普开展第二期防治疟疾工作,这一次,妻子与他一同前行。

“全民服药已经逐渐展开,针对具体情况,我们已经在对症下药,最多两年时间,我们要让圣普疟疾年发病人数下降超过50%。”宋健平对接下来的工作充满信心。

而在地球另一边——南太平洋上巴新国的基里维纳岛,宋健平的学生张震焱博士正在紧张地开展全民服药工作。作为广东省援助巴新抗疟项目的技术人员,他在巴新工作已有半年,大部分时间是在岛上度过。乘坐小快艇登岛要经历海上12小时的大风大浪,岛上没有电、没有网络,道路泥泞,条件艰苦,但岛民的热情淳朴、消除疟疾的决心都让他无惧困难。

“我们在巴新建立了‘中国—巴布亚新几内亚疟疾防治中心’,通过全民的采血调查和全民服药,不到半年时间,我们成功把基里维纳岛上4万多人疟疾感染率由原来4%降到了0.3%以下,初步的成功让我们有信心做好巴新米尔恩湾省33万人消除疟疾的工作。”

工作之余,张震焱把中医推拿教给了当地的技术人员,又把中医针灸技术运用到了当地的公益诊治。“能把中医文化带到巴新,能在人类消除疟疾的事业上贡献自己的力量,我觉得很幸福。”张震焱说。

人物小档案

宋健平,1965年生于江西会昌,广州中医药大学博士生导师、珠江学者特聘教授,现任广州中医药大学热带医学研究所所长。1998年以来从事中医药防治热带病的研究,其中青蒿素类药及复方的临床研究处于国际领先水平,组织了多个青蒿素复方在东南亚、非洲多国清除疟疾项目。

奋斗者说

从上世纪70年代起,广州中医药大学就开始参与青蒿素的研究。40多年来,我们始终坚持在做这项工作,目前有10多名研究人员常驻疟疾高发区,很多都是“90后”。一个团队能坚守这么久,我很自豪。近年来,团队对青蒿素抗疟药物的开发、抗疟策略的研究,可以说是引领了全球青蒿素防治疟疾的发展。我们相信,青蒿素防治疟疾的“广东经验、中国方案”在全球卫生治理领域体现大国担当。

——宋健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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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南方日报

撰稿人:曹嫒嫒 见习记者 刘珩 实习生 王瑜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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